这是一幢俄式的木制房子,靠在河边。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在黑土地的养育下,密密的绿草竟显出一种青色来。从小时家里没钱被迫卖掉河边的房子那天起,我就发誓挣许多许多的钱,买一个在河边的房子。
"九万,不能再少了,少这个数不卖。"房主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然后就一直盯着我看。从十万开始,他已经一路砍到了九万。我仍然是一声不吱,只是抚着那发黑的木板。
"八万五,最后价的。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走人吧!"房主一个回身,想径直走出去。
我点出八万五,这是我用了几年时间才存下来了钱,走时还向朋友借了三万,共凑了十万。如果房主什么也不说的话,从不会讨价的我早就把十万元交给他的。不过在走时青青告诉我,什么也不要说,二十分钟后给钱。我真不明白这个房主为什么要自己把价降下来,在讨价方面,我不一直是个弱者吗?时间真是好东西,可以成全许多的。或许青青是对的,我应该带她一起来。
青青是借我三万块钱的那个朋友,我带着省下的一万五去还给她。
"如果我去了,七万五都可以下来。"
"我就可以还你二万五了是吗?怕我不还钱,我是那人吗?"
"你这人,就不应该借你钱。你到是说说,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去……"
最后的声音小的我差点听不见,因为我想她心里是知道的。虽然我们一直以好朋友相称,但我还是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我知道她对我很好,但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本来就不合适吧。但当她问我时,我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青青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追她的男人可以给中国人上一课----为什么中国要搞计划生育,人太多了。可是她却一直是一个寂寞的人,一个有许多追求者的寂寞的人。
"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喝点什么,看在我借你钱的份上?"她见我不出声,赶快改变了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么做我就越感觉对不住她。带着这种感觉喝什么也等于喝苦水了,但,你又有什么理由拒决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我请她喝豆浆,她告诉我,我是她见过的最没有品味的人了,竟然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去喝豆浆。我边转着碗喝边提示她:
"你看,豆浆只能喝到边缘的一点点,否则,容易烫坏的……"
"不过也最终能全部喝到,不是吗?"
我真的烫环了,一碗豆浆全洒在腿上。我却叫不出痛,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傻傻的看着洒着豆浆的地方,我想我一定是在心疼我的名牌西裤吧。我一直以自己有一双可以弹钢琴的手而自傲,今天怎么连碗豆浆也拿不住呢。
青青只是看着我,"我只是随便说说。""什么?""一起去玩。"
每当我紧张的要命的时候,青青总是会送上这么一句让我感觉十分舒服的话。就像在住在十五层突然着火,楼下的梯子送到五层一样。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却可以让你有种安实的感觉。可这一次却不一样,她是垂下眼睛说的这句话的,那大大的眼睛里有着藏不住的失望。我只有转过脸去装做没看见,如果你什么也做不到,至少可以装做什么也没看见,或者说只有装看不见。
我们一起在新买的房子所在的河边散步。夕阳的照映下,河水泛着金光。太阳的一半似乎融在河水之中,让你分不清它是要上升还是要下降。如果你一直冲着太阳游去,会得到温暖,还是被灼伤……
青青从漂亮的连衣裙的口袋中拿出一把小铲,那是一把精致的小铲,泛着金属的银光。
"这是从瑞士买的。"
"大老远从瑞士带这么个玩艺回来?"我忍不住笑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小铲递了过来,让我仔细的看一看。
那小铲只有叉子大小,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玩具。铲柄上刻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山坡上向远处凝望。在她的身后,是一座墓碑,边上摆满了鲜花,繁花锦簇。
"好精美,真是一个艺术品。"
"拿着它,有空的话到那棵小树下挖宝啊!你屋边的那棵小树。对了,我有个朋友昨天,送给我一枚婚戒……"
"好啊,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就好了。"
"什么啊,我没答应他。不说了,啊,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匆匆的跑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我。那最后的一抹光彩也向地平线走去,我希望今天可以就这样结束,明天依旧这样开始。那银铃般的声音不仅是我今天的快乐,也是我明天的希望。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与她在一起。我只希望我们能够这样的在一起,不要改变,不要任何改变。
可我不知道我们可以在一起走的路有多长,但千里终需别。每日就像死囚犯一样,一步步的走向尽头。是我爱的太深?爱本来应该带来勇气。我可以随时拥她入怀,可却一直没有这个勇气。她是一颗蒲公英,现在我拥有她,却总是要那么一吹,把她放回天上。天使,与我是如此遥远。她是这么的爱我,我却不知道怎么去回报。与她在一起我只能有歉意,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可至少现在好舒服。就像飘在死海中一样,什么也不去想。我不敢去想未来如何,只好认真的享受着现在。一直奇怪那个舒服的海为什么有那么个名字----死。现在才懂得,原来幸福与痛苦只住隔壁。如果你哪一次进错了门,就要有不同的享受。
我不知道我能保证多少次不走错。
回到家中,我开了一瓶啤酒,在正对河水的门边的木椅坐下。我拿着小铲把玩着,青青是一个很喜欢小物件的女孩,总是弄一堆小东西装点着家居。如果要是我的话,恐怕早就弄丢一大堆了。我们是在买一个钥匙链时认识的,一粒小石子,上面刻着"恒爱"二字。那是一粒很难看的小石子,坑坑洼洼的,是一粒扔在地上就可以与其它石子混在一起,没有半点引人注目的石子,我却要买它。我的手伸在那个石子,触到的却是如此细滑,让人不愿放手。那是如此洁白的手指,仿佛透明似的。手指?她,在我前面拿到那粒小石子。
"小姐,这个我要了。"没有去看她的脸,只是很有信心的说。
谁知道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了起来,"老板,我要了。"
"我出双倍的价。"虽然拿在她的手里,但我还是很有把握的。我刚从银行出来,身上带着公司的二十万元。我想谁也不会没事带比我还多的钱吧。我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钱,想告诉她与我争是徒劳的。
她却转过了身,我还没有反过劲来,她已经跑远了。
"来人……"老板张嘴就喊。我拿出一百元递给老板,"算了,难得我遇到一个比我还喜欢这东西的人。"
老板当然是高高兴兴的收下了这一百元,这颗石子只卖5元钱的。
那个女孩很高兴,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老板很高兴,多挣了十几倍的钱。就我,钱物二空。没劲没劲特没劲,我随便走近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喝起了闷酒。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啊?"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刚才熟悉的。我抬着头,看见了一张美丽的脸庞。飘飘的一头长发,随意中透着可爱。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想到我这个贼这么漂亮是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被她猜中了。不过,她也太……
"我太直了,哪有美女这样的,是吗?"
My god,她会读心术?
"吓成这样了?放心,我不会读心术。"
Call,你以为我信啊。
"那个老板为什么没有往下喊啊?啊,男人有时呢,就喜欢装英雄,总想演个什么救美的。你应该不会傻到替我交钱吧?"
我把我这个错误归罪于昨晚没睡好,今早没吃好,出门没走好……
"………………………………………………………………………………"
她是我见过的最能说的女孩子,我只好把她的话用省略号代替了。我喝了六瓶啤酒,吃了八个馒头,九盘菜。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就这样吃下去,也让她这么说下去。我一直鼓励自己的肚子不要关键时刻丢人,装不下东西了。还好,直到我醉死过去之前它们都还算争气。
睁开二眼就是一片惨白。好家伙,白墙白床外加白衣天使。大夫说他也不知道是酒精中毒还是胃病发作还是肠胃负担过重还是并发症,总之住几天院好了。
如果说我现在怀念哪种颜色的话,应该是红色了。再这么看白色看下去,我的黑眼仁都要变成白色了。天啊,真的就来了一个红衣怪。
"不用谢我了,我把你送进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神经是不是有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饱啊?"
谢谢你没说我像刚放出来似的。
"就和刚放出来似的。"
也不知道咱俩谁是贼。
"对了,还没和你说呢。其实那天我本打算绕一圈后回去付钱,谁知道你付了。"
跟女人斗很可怕,跟你不认识的女人斗决对可怕。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你可以叫我青青。"
我选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唉,既然人家都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还说什么说啊,听她一个人的吧。
那段音符组成了我那段时间的生命,跳跃着的是我生活的节奏。她的任何一点改变,都会引着我的连锁反映。这个小天使一定是把竖琴藏在她的身后,只一碰就传出如此美妙的音乐。
是啊,有一个很了解自己的人应该也是一种幸福吧。她几乎没有和我顶过嘴,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在一起,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只是,我似乎没有敢去多了解她一点,懂她一点……越是了解她,就越是爱她,就越不知应该做什么。这真的是珍惜吗?还是一种错误加错误……
咚咚!
回忆总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不过现实的一点声音就会让时间走进你的生活。
门外是一个我正在想的人。
"那钱不用你还了,房子算我一半好吗?"她盯着我问。
"那哪行啊,你掏的钱也不够一半啊。"
"那够我住这几天的了吧?"
说完她径直走进浴室,冲起凉来了。我天,她不会住这吧?
"今晚我住这了。"
"好啊,床在这,不嫌脏就在这吧。我去朋友那将就几天。"
我拿起外套,收拾东西准备走。可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留下来。正在这个时候,浴室的门"吱"的一声打了开来,她冲出来一下抱住了我。赤身的她不停的抖着,但还是那么坚决的抱住了我。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心脏如此的有力,在不足1/3秒的时间里把所有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部运到头顶上,险些把我击晕过去。我想伸手阻止她,却碰到她那如脂的肌肤……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冲出来的。如果换一个女人,我也许早就坚持不住了。一直在大街上混到凌晨2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怕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在一起。好不容易想起一个五个月前认识的女人的电话,去了她的家。对于她,至少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对不起。
我发了疯似的和她做爱,一直就没有力气,她也"啊啊"的喊个不停。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拿着边"啊"边问是谁,然后停了下来,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手机你接什么啊?"我有点来气。
"我哪注意啊,顺手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
"谁啊?"我拿到手机不耐烦的问。
"你不是人!"电话那头用嘶哑的声音喊着。
是青青。我掏出手机电池,顺手扔到床下。
"又一个被你骗了的女孩?"
"什么叫又?她可是好女孩,我碰都不敢去碰一下。"
"那她更惨了。"
"什么?"
"和你在一起之后是带着思念的痛;没有和你在一起,是不知道为什么的痛。认识你有一阵了,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
我只知道我头痛。我翻过一个身,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混乱,莎士比亚偷了迪卡儿的木马,亚历山大丢了门钥匙……
第二天起来发现她不知去了哪里,只在我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桌上有早餐。我出去了,如果你还想住这几天的话,钥匙就在床头。我这几天会去朋友那里住,估计过几天你也要回家,我不想告别。本来想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我想你也不会记住了。
那个给你打电话的女孩对你一定很重要,我看的出来。你是那种遇到真的爱上你的女孩就转身就跑的人,当然,遇到你真的爱上的女孩也转身就跑。其实,这也是原因,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爱你的原因。或者你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这种滋味很痛的,为她想一想,好吗?你是怕失去吧。拥有不仅是一种形式,更是一种责任。
人是要负责任的,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别人,特别是爱你的人,你爱的人,你有责任让她快乐。"
昨夜的一场大雨清洗了整个城市,绿色的叶子上一滴滴的滴着水,风吹的人凉凉的。在回木屋的路上,我有一些乱。为她想一想?她现在,应该有点不好受吧。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伴着时针走到八,街上的车流一下涌了出来。左边右边前边后边,都挤满的人,如潮水般。冲走了方向,让我不知到何去何从。
但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我不想再让青青伤心。
我冲破人流,奋力向那木屋跑去。
青青坐在木屋的台阶上,出神的望着远方。我跑到她的身边,想对她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坐下啊,傻站着做什么?"她笑着对我说。
"昨天……"
"那把小铲你有带着吗?"
我从口袋里翻了出来,递给她。
"这是我订做的。看,这个女孩是这样的充满希望,却不知她等待的早已经埋在身后。"
"我……"
"这是有二把的,"她没有让我说下去,"另一把则是她找到了她的幸福。可惜,我弄丢了那一把。"
"我可以陪你找回。"
"有用吗?早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只添痛苦罢了。有些本来就应该是遗憾,又何必刻意去改变呢。我一直告诉自己,每一个新的日出都是一个希望,太阳的光芒应该是洒在每个人的身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洒到我身上的不仅仅是温暖,更有着灼伤。也许我不应该寄希望于太阳,应该有其它的期盼吧。这样,也许我会幸福吧?"
我没有话可以说,也许,新的希望……
青青与她先前说的那个送她婚戒的人在一起,我希望她会幸福。
我一直躲避着对她的思念,我发疯似的工作。
白天的匆忙与快乐中,过去似乎消失。可当夜暮降临时,月光撒下微黄的温床,回忆就滕般的疯狂滋生。在品味中,说不出是甜还是苦。一切烦恼与快乐都悄悄隐退,回忆与现实竟一同随着时间而模糊……
人有时是生活在半睡半醒中的,至少我现在是这样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我有时甚至分辨不出来,周围的人在时间之河中游动着,而我却是漂流在其中。我的思维时常混乱,我的思绪的时区是如此的不清楚。有时我真的不明白,过去是应该忘记还是应该拾起。未来始终是种招唤,现在始终在缠绕,从前,真的就可以舍弃吗?我从来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只是茫然的向前走着。不知对错,不知应不应该。从小倔强的我从来不会听从别人的意见,可是自己却又想不出来。空间的我们是如此的强大,可以自由控制自己。却为何在时间中如此的弱小,对自己的过去也只能如同过客一样,只有看着,却没有办法去改变。
忙碌就可以忘记?为何我没有体会。白天的我可以忙到身心疲惫,但却似乎有那么一个神,却白天遗忘的种种搜集起来,晚上一起放到你的思想,你的梦中。
睁眼是她,闭眼是她,到处都是她。
她的影子,她的声音,她的动作,你的可爱,迷雾般的变为一个天堂。深入天堂的我,怎么走的出来。天堂的气息,是你的体香。沁人心脾,甚至直通到我的灵魄的最深处。
她是一个铃铛,一阵微风就送上悦耳的声音。给我带来的,却不是曾经的那份喜悦。还是那个声音,怎奈现在已经是2002年了。我发疯的回转着钟表,时间却向前走着,一无反顾。时间永远无法定格,再美丽,也是过去的时日。我想永远停在那一秒,让那一秒带走我的生命。没有快乐的生命,也可以叫做生命吗?数字只是数字,时间也只不过是时间,却阻挡着一切我们认为最神圣的……生命可以是无愧的,我也要无愧吗?我为什么要无愧?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悲伤又有什么用,时间永远是嘀哒不停的。遥远的你也从我的全部变成零零点点的碎片,我想挥手甩去,却化为满天的繁星,占领着我生命的宇宙。
有一个词让人心碎,叫挥之不去。
你知道更让人心碎的是什么吗?挥也挥不去,拥也拥不到;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来。我的肉体永远停留在现在,灵魄却漂流于时间的长河之中。肉体永远跟不上灵魄,变为尸体。
我回忆着昨天,幻想着未来,遗忘了现在。
可后来她的一个朋友告诉我青青没有与他结婚,她说要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和没有汉字会让她联想到我的地方。
还托朋友告诉我去她让我去告诉我挖宝的地方挖挖看。
我找到另一把小铲子,刻着鲜花中的女人,笑的那么灿烂,天使一般。只是铲子已经面目全非了,时间让它失去往日的光泽。因为它的主人把它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在意。
华健的歌一直响着。
"某天涯海角,某个小岛,某次拥抱。青青河畔草,静静等天荒地老。"
世界上从来没有忘忧草,过去的事永远不可能逆转。当往事如此的残酷,现实这般的无助的时候,也就看不清末来了。
今年的草格外的高,青的刺眼。中间是一个带着小铲的男人的坟墓,一个带着另一把小铲的女人也说要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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